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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凶铃(4/4)

书人志气高,元来这凄凉甚日了。想俺这孤男寡女忒命薄…”

幽细缠绵,如泣如诉。“梅英?”小宛一跃而起,这分明是若梅英的唱腔,难道她竟跟着自己回家来了?老爸可是唯物主义者,梅英突然现身载歌载舞,非吓出人命来不可。

然而冲进老爸屋里,才发现什么也没有,只有留声机在不紧不慢地一圈圈转着,水溶匪夷所思地瞪着女儿问:“怎么回事?好好地放着越剧《红楼梦》,怎么忽然变京戏《倩女离魂》了。”

小宛愣愣地,强笑说:“大概是梅英托梦,教你怎么改本子吧。”忽然有些感慨“爸,梅英不想你乱改她唱过的戏,她是在给您提醒儿呢。”

“胡说八道。”水溶瞪女儿一眼,喜不自胜地拍着留声机“这张唱片是私人灌的,我向一个戏友借来听的,原来他珍藏了若梅英的唱腔,真是意外收获呀!”

小宛哭笑不得,还怕老爸被吓到呢,原来他竟然有这么一番自圆其说,也罢,就让他相信自己另有奇遇好了。赶明儿他去感谢那位戏友,别把人家吓着就是了。

她坐下来,陪老爸一起听戏。“我安排着鸳鸯宿锦被香,他盼望着鸾凤鸣琴瑟调。怎做得蝴蝶飞锦树绕…”

小宛怦然心动,这段词里唱的,可不正是若梅英自己的经历?那一年七月十三,她在旅馆里订了房间,铺了锦被,薰了浓香,只等着与张朝天洞房花烛,琴瑟和鸣。可是他,他却没有来!

“我一年一日过了,团圆日较少;三十三天觑了,离恨天最高;四百四病害了,相思病怎熬?”

小宛闭上眼睛,仿佛亲眼看到,在酒店的房间里,若梅英带着那个广东军阀,在她亲手布置的婚床上,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成人礼。就像预期的那样,交付自己。只是,新郎却不是心爱的那个人。

——人生之痛,至此为极!她终于明白,若梅英为什么会在七月十四的前夜离奇失踪,又于次日上戏前突然出现,为什么会故意喊哑了嗓子,为什么会违心嫁给广东军阀,为什么会在嫁后抽上鸦片…只为,她的心,已经比身体先一步死了,死在七月十四的夜里。

小宛泪流满面,渐至哽咽。水溶本来正按着拍子听得入神,忽然发觉女儿神情异样,担心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不是,哦,这曲子词很感人…”小宛支吾着,胡乱地抹了把脸,歪在父亲身上说“爸,幸好我还有你,我比她幸福多了。”

“比谁幸福?你这孩子最近说话怎么老是没头没脑的。”水溶会错了意“年轻人一恋爱就发昏。是不是和之也吵架了?刚才电话铃一直响,是他吗?”

“不是…”

话未说完,电话铃再次锐响起来,小宛心中七上八下,赶紧跑出来接起,对方却又是沉默。

“说话呀,你到底是谁?”小宛烦不胜烦,是张之也?是那个老头儿?还是那神经女人?

“喂,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死是活给点声音好不好?”

“不要跟他在一起。”

原来是那个女人。

“谁?不要跟谁在一起?”

“不要跟他在一起。”

翻来覆去,就会这一句。七字真言,没头没脑的,说了等于没说。

“他是谁嘛?”小宛不耐烦“你又到底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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