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丫别胡思想了，算我求你了，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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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营商店关门早，五多就要上门了，有一次商店经理谨慎地来到他边，轻声提醒他，商店要下班了。“不过，”商店经理赶快说，声音非常小：“我们完全可以等你，你不用着急，我们等着你。”而那时格枕于一场谋杀之后有关自己非正常死亡的证词：格，男，17岁，1970年生，一米八一，北京人，学生——学生？他是学生吗？看看你，还有一学生样儿吗？

老师总这样说他。在很多人看来，他的确不像学生，但也不像成年人，他大，面孔生涩，睛迷蒙，额生着大红粉刺，脸上总像有火光照耀，但睛永远属于夜。如果不是那些粉刺，他应该是个帅的小伙，但粉刺改写了他，使他看上去情、危险而又混。

母亲总是第一个离席，从不看电视。偶尔能听到她房间里很轻的钢琴声，舒曼、柴科夫或拉赫尼诺夫的。母亲早年在电影剧团工作，后来随父亲调人大，不久转到北大，一直在图书馆工作，五年前办了病退，这是格最近的调查所获。

天上来，下午四多跟傍晚似的。格在332车站取了自行车，慢慢悠悠穿过中关村，海淀镇。他在一家国营医疗械商店门前停下来。过去格没觉得这家店门脸儿小，现在它显得如此不堪，以致差不多完全淹没在铺天盖地电商店的招牌中。店里顾客不多，十分冷清，售货员都认识他。

雁有学坏的迹象，波罗有些担忧。“雁还就听你的，你在学校帮我看着儿她。”波罗说。“没问题，你放心吧，谁着她我折了他。”“你别，我来，你告我谁就行了。”格给波罗倒上酒。“你怎么样了？”波罗问。“还那样，没什么结果。”格说。“你也是，”波罗说“他是不是你父亲，他不没说不是你父亲吗？没说你先用着他不结了，等你上大学，了国，丫谁谁呢。你别不知足了，我要有你的条件，得死了。你瞧我爹妈，那俩牲，就知钱和别人，我都想宰了他们！你丫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。”“你大爷！你以为他们就是好鸟。”“你他们呢，碍你事吗？”“我也倒票去吧，”格笑“我不信我能被抓着。”“你这可是真话？”波罗晃着大脑袋。“真的，真的。”“得了吧，甭跟我说山了，要不咱俩换，我去你们家？”“行，你去，我同意。”“你丫这人真没劲。”

格：“你也当心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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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别波罗没忘再叮嘱格一句：

因为希区哥柯克以及柯南的缘故，格一直对医疗械有着厚的兴趣。他没事就到这家店逛逛，什么也不买，就是看，这使他成为这里的常客。他喜不锈钢械那低调的光泽、它们在货架上的排列方式以及它们神秘的寂静。这神秘的寂静从来都暗藏杀机，当然，只有少数人能意识到手术刀或针的另一危险，当希区柯克或福尔斯凝视一颗细小的针时，毫无疑问这颗针就是案工。更不用说那些锯。钻。锉刀。导。电击椅。显示灯。电线。德国或日本假肢。椅和听诊就安全吗？有时更值得怀疑。他对医疗械兴趣连波罗也不知，这几乎是他的隐私。他与波罗事实上是完全不同的，唯一相近的是他们对父母的否定。他正在对可疑的父亲行调查。他想非非，这家店使他获得了一不可或缺的内心气氛。常常他在这里枕于对父亲的冥想，以致忘记了时间。

他们又说笑了一会儿。格让波罗早回去，雁还在家等着呢。格结了帐，他们坐上公共，回到了海淀。

对父亲的调查是格学生生活中最有趣的一件事。他并不急于追求结果，就像并不急于读完一本引人胜的侦探、凶杀或悬念小说。他喜思考，预测，假设，想象事情的可能。大量的

父亲材矮小，结实，白发，目光严峻。除了他与父亲材悬殊，他们在所有细上也都十分不同，肤，五官，神。当然最显著的还是父亲只到他的肩。但父亲非常拨，自负，样有像章太炎。

星期天还不如平时，家里人都去了。小阿姨把一杯冰放在他桌上，他要的。他手持银框架的放大镜，把父亲和自己的照片摆在一起，觉的确不同，他为自己的工作有了专业质到十分得意，再没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睛。他清楚地看到父亲的面孔，所有的孔、细微的疤痕、甚至可能的度，一切都被放大了，一切都清清楚楚。

母亲——现在他把目光落在母亲上。

母亲一袭黑衣，苍白的脸，像过逝之人。她应该同父亲站在一起，但没有。母亲长年患病，他依稀记得母亲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医院，那时他还小，人们不让他去见她。后来母亲有一天突然回来了，他被告知不要打扰母亲，不要母亲的房间，把母亲说得非常吓人。她回来后一天也不怎么屋，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她怕光，一量她置于光照之下，她的睛就会的。她的房间挂着厚厚的幕布一样降红窗帘，有时门打开之际，里面真的会透某舞台的效果。晚饭母亲总得见灯光了，这是一件痛苦的事，父亲要求她必须与家人共晚餐，无数次她要求不再席晚餐，把饭端到她房间里，都被父亲断然拒绝。父亲说这是对她唯一的要求。父亲对晚餐的要求是严格的，有很多规矩，光线要亮，长幼分明，不能吃声音，要端起碗吃，有条不紊，井然有序。母亲餐桌上，吃得很少，睛哗哗，一手拿筷，一手拿着手绢，到母亲离席时手绢每次都淋淋的。后来总算有了些改，在维和洁的请求下母亲终于获准就餐时可以上一副墨镜，这使她看上去像一个盲人。

他转过，看见了经理、收银员、售货员，他们都静静地看着他，铝合金铡窗已经拉上，人们手里拿着包。他要了一支银不锈钢框架的放大镜，这是他第一次破例在这家店买东西。二十分钟后他愉快地回到家中。

，主要是下面，踹，踢，打火机着了那家伙的，母亲疯了一撞过来，波罗捆起了母亲，巾堵了母亲的嘴，继续整治那个浑。波罗说要不是后来母亲给他跪下，他非彻底废了那浑，让丫让床，让窗吧。波罗退学以后倒火车票为生，雁现在跟着他。

全家合影照片挂在墙上，现在他把镜框取下来，拿着放大镜在上面移动，照。像父亲一样矮小材的是他的两个哥哥，林和维，还有洁，他们与父亲如一辙，这当然是正常的，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例外，哪怕洁有例外，他会重新考虑事情的可能。但他们无一例外。当然，这还不能就断定了他不是父亲的儿。一些看上去无关的问题也应注意，比如父样女的生间隔都是两年左右，但到了他这儿，一下隔了五年，什么原因打破了父样的生育规律，使他与洁相差了五年？一场事故？或者一个偶然？或者另有其人？医学上母亲一个人是不可能的，这可以排除掉。那么，如果不是照片上的父亲，究竟是谁呢？母亲和谁，谁和母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