呢？拿来，翻到第四页。”这个学生仰了问我：“什么书？没得书。”学生们地吵起来，说没有书。我扫看着，果然都没有书，于是生气了，啪地将课本扔在讲台上，说：“没有书？上学来，不带书，上的哪样学？谁是班长？”于是立起一个瘦瘦的小姑娘，发黄黄的，有些害怕地说：“没有书。每次上课，都是李老师把课文抄在黑板上，教多少，抄多少，我们抄在本本上。”我呆了，想一想，说：“学校不发书吗？”班长说：“没有。”我一下了，说：“哈！官没有印，读书不发书。读书的事情，是闹着玩儿的？我上学的时候，开学第一件事，便是领书本，新新的，包上，每天背来，上什么课，拿什么书。好，我去和学校说，这是什么事！”说着就走草房；背后一下起来，我返回去，说：“不要闹！”就又折去找老陈。

我在学生后面走来，见那女教师也来，便问她：“你的音乐课吗？”她望望我，说：“不是呀。”我说：“那怎么唱起来了？闹得我没法讲课。”她说：“要下课了嘛。唱一唱，学生们兴，也没有一两分钟。你也可以唱的。”

我翻到第二课，了粉笔，转在黑板上写下题目，又一句一句地写课文。学生们也都专心地抄。远山上有人在吆喝，声音隐隐传来，我忽然分了心，想那大约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，被人赶开。我在队上放过不少时间的。是极犟的东西，而且有气度，任打任骂，慢慢眨着吃它想吃的东西。我总想，大约哲学家便是这样，否则学问如何得成功？但“哲学家”们也有慌张的时候，那必是我撒了。馋咸，咸，于是们攒攒脑地聚来接吃，极是快活。我甚至常憋了，专门到山上时喂给们，那是一滴也不会浪费的。凡是给喂过的，便死心塌地地听你吆喝，敬如父母。我也常常是领了一群朋党，快快乐乐以领袖。

正懊恼间，忽然又发现远一只母在随便啄，一只公绕来绕去，母却全不理会，佯作无知。公终于靠近，抖着，面红耳赤。母轻轻跑几步，极清地易地啄，公擞一下，昂首阔步，得地东张西望几下，慢慢迂回前去。我很兴，便注意公的得手

老陈正在仔细地看作业，见我来，说：“还要什么？”我沉一沉气：“我倒没忘什么，可学校忘了给学生发书了。”老陈笑起来，说：“呀，忘了，忘了说给你。书是没有的。咱们地方小，订了书，到县里去领，常常就没有了，说是印不来，不够分。别的年级来了几本，学生们伙着用，大分还是要抄的。这里和大城市不一样呢。”我奇怪了，说：“国家为什么印不书来？纸多得很嘛！生产队上一发批判学习材料就是多少，怎么会课本印不够？”老陈正：“不要说，大批判放松不得，是国家大事。课本印不够，总是国家有困难，我们抄一抄，克服一下，嗯？”我自知失言，嘟囔几下，走回去上课。了教室，学生们一下静下来，都望着我。我拿起课本，说：“抄吧。”学生们纷纷拿各式各样的本，翻好，各姿势坐着，握着笔，等着。

我没有办法，只好转过望着学生们。学生们并不惊奇，开始接耳，有些兴奋，隔的歌声一停，我又待要讲，下课钟就敲起来。我摇摇，说：“下课吧。”班长大喊：“起立！”学生们乒乒乓乓站起来，夺门跑去。

忽然有学生说：“老师，下面一个是什么字？”我醒悟过来，赶忙了，继续写下去。一个黑板写完，学生们仍在抄，我便放了课本，看学生们抄，不觉将手抄在背后，快活起来，想：学生比好多了。

一段课文抄完，自然想要讲解，我清清咙，正待要讲，忽然隔教室歌声大作，震天价响，又是时下推荐的一首歌，绝似吵架斗嘴。这歌唱得屋上的草也抖起来。我隔了竹笆望过去，那边正有一个女教师在鼓动着，学生们大约也是闷了，正好发，喊得地动山摇。

教室前的空地上如我初来的景象，大大小小的学生们奔来跑去，尘土四起。不一刻，钟又敲了，学生们纷纷回来，坐好。班长自然又大喊起立，学生们站起来。我叹了一气，说：“书都没有，老起什么立？算了，坐下接着抄课文吧。”

教室前的场没了学生，显空旷。光落在地面，有些晃。一只极小的猪跑过去，忽然停下来，很认真地在想，又思索着慢慢走。我便集了全兴趣，替它数步。小猪忽然又跑起来，数目便全了。

学生们继续抄，我在教室里走来走去。因凳都是联着的，不好迈到后排去，又只好在黑板前晃，又不免时时挡住学生的睛，便移到门立着，渐渐觉得无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