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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rongru大地(2/3)

我尚未生,父亲就“因言获罪”家。我兄弟妹又多,父母肩上的担很重,很难有好的心情。父亲面本来就黑,常年不开笑脸,很是怕人。孩们的耳边时常充斥着咒死声。“老打死你!”“你想死啊!”“吃了你去死!”“哭个死啊你!”但听着父母的咒死声,我是麻木的。我从小怕死的原因,既不是见着别人的死亡,也不是耳边充斥着咒死声。恐惧死亡似乎是与生俱来的,只是这恐惧来得太早,纠缠得太。我很小就开始失眠,躺在床上不免胡思想,经常会想到自己死了怎么办?我想自己死了就永远见不到父母兄弟了,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永远不存在了,今后世上还会发生很多事情我都不知了。想着想着,我本不知自己还没有死,还躺在黑夜里。我只看见自己躺在中堂的案板上,穿着小小的寿衣,父母、、外婆、、哥哥,都围着我嚎啕大哭。依着乡俗,小孩死了不会享用棺木,多用薄薄的木板简单地钉个木箱,叫。也不会慎重的卜选坟地,而是草草地埋葬在荒地野坡,尸首常常被野狗刨来吃掉。我见过很多尸骨狼藉的童坟,让人惧怕和恶心。我猛然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早哭了枕,浑哆嗦不止。有时被父母打骂了,满心委屈,也想自己脆死掉算了。我会躲到某个角落,想象自己的死。想着想着,仍是想象全家老小围着我哭,又把自己得泪满面。但是,此刻心里却有着报复了父母的快意。

大约二十多岁以后,有那么十来年,我对死亡无所谓怕与不怕,居然暂时把它忘记了。求学、工作、成家、生,不再像儿时那么懵懂和天真,实实在在的责任压在肩上,不由得我想得太多。当然也经常憧憬未来,却似乎自己的生命漫无边际,还可很多事情;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教养孩,相信孩上能够发生不可想象的奇迹。人们都

,白衣白幡,哭号震天,从二舅家门经过。外婆老,问:这是谁呀?听说是外公去了,外婆沉默良久,只说了一句话:他到好了。我相信此时外婆心里,几十年的恩怨早已冰释云消,只有对死亡的淡定和从容。我有回偶然在某本书上看到,原来现代医学研究表明,人暮年之后,内在机理上会慢慢为死好准备,不再惧怕死亡。我倒宁愿相信人是越活越通达的,暮年皆成哲人,于生死大都圆了。

从少年开始直到青年时代,我居然不怕死了。我被革命英雄主义怂恿着,血沸腾,激情满怀,随时准备着牺牲生命。自小开始失眠的病到这时愈演愈烈,却常于黑夜里陷视死如归的狂想。我很羡慕那些生于革命战争年代的少年英雄,王二小和刘胡兰成了心目中的偶像。文学形象里面,我最崇拜《平原游击队里》的李向,神鬼没,智勇无双。我削过木手枪,把自己武装成双枪手,成天比划着啪啪地朝敌人左右开弓。白天里玩的游戏,也多是革命战争故事。冬天里,生产队熬制蔗糖,甘蔗渣堆成山,足有三四米。我经常把自己想象成《英雄儿女》里的王成,拿甘蔗作爆破筒,从的甘蔗渣堆上勇敢的下去,顿时,敌人血横飞。回忆自己少年时代,真是胆大包天。潜潭,要憋得闷气短脑袋发胀,才猛地窜面;爬上的树梢,任自己在云端秋千般着,好几次差不多摔死;黄昏时专门去坟堆里穿梭,脑里还故意想象鬼从坟飘然而,只想证明自己多么不怕死。回想起来,当时本没有认真想过所谓牺牲意味着什么,只是像中了传说中的蛊毒,神常常于迷幻状态。如果当时真的模仿狼牙山五壮士,从的山崖上纵下,我早就英勇献了。真还为此后怕过。

我真切的受到死是那么容易,那么近在咫尺,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。那是夏天,我去河里游泳。我至今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学会游泳的,仿佛生下来就能在里扑腾,就像鸭、鹅和。可是那天,我正在河里玩得兴,突然听说淹死人了。我吓得要命,奋力游向河岸,仿佛里尽是落鬼。从小就知里淹死的人,就会变成落鬼,须得害死一个人,自己才得超生。淹死的那个人叫坨,已有二十岁了,被人捞上来抬回了村。一大帮男孩尾随着,有的穿了短,有的光着坨被平放在案板上,两个人扯着他的手,来回摇摆着。据说这么摇着摇着,人有可能活转来。坨的妈妈在旁边呼天抢地,哭诉坨从小是多么懂事,却没吃过好的,没穿过好的。旁边有人在议论,肯定是碰上落鬼扯脚了。那天晚上我睡不着,蜷得像田螺,总觉那落鬼就在我脚下张牙舞爪。我家离坨家不远,他妈妈的哭声,佛事场的法乐声,断断续续的鞭炮声,都清清楚楚听见。我只要闭上睛,就看见坨躺在门板上的样。我把睛睁得大大的,不去看他。我一动不动躺在床上,突然觉得我就是坨,躺在案板上,就像压了一块大石不过气来。我死了!我吓冷汗,从床上赶快爬起,钻到父母床上去了。妈妈气哼哼骂:“要死啊,不好好去尸,挤到这来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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