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递了辞呈，将粉画华尔兹的份额转手，在法国逗留并不是容易的事。我了无数的时间与饷银，几乎疲力尽。

公寓已经卖掉，我暂时住在父亲的家里。继母临走之前用白布将家逐一蒙起来，连白昼都有森冷的小风拂过。我镇日坐在地板上，埋填写各申请表格，饿了就吃泡面。

我的离婚诉状委托一名律师来，那是儿的朋友，安排得非常妥贴，从不就细节的问题与我无休止地探讨，只是间或打电话来，三言两语告知我事情的展。

我试着帮他除掉上的衣服，取一条大巾裹住他的。他的左上了夹板，并且全都裹在厚厚的纱布里

"传票下午就到了，"他继续沉闷地说，"护士怕我受打击，掖在我的枕下藏着，半夜我伤疼，起来找镇静剂，才发现了它。"又一闪电劈过，跟着是钝响的雷声。烟烧着我的手指，我掐灭它，另外起一支。我避免去看林梧榆，我低下，他竟没有穿鞋，左脚缠着凌透的纱布。

我的父亲在事以后并未崩溃，他去医院看望了妹妹，闷了大半天，然后立即整理行与继母门散心。我送他们到机场，父亲是一贯的神采奕奕，过验票时，不忘记倜傥地以英文夸赞验票女郎，那姿容清秀的女对他嫣然而笑。

父亲是不会寂寞的。我知。我对自己笑了笑。现在，我只剩下最后的、最盲目的一件事——遵从医生的药方，寻找我那貌似无稽、实在剔透的生母，请求她，以血缘至亲神秘的声音尝试唤醒她的孪生女儿。

他不再说话，面如枯灰，只是死死地注视着我，他的神像某垂死的兽，凄徨无助。我怔怔地站起来，了一杯味很淡的茶。我把杯递给他，他视若无睹。我叹息一声，送到他裂的边，他盯着我，然后慢慢地喝了一下去。

林梧榆本人也受了伤，大骨折。芙蓉市政府的领导源源不绝地动，在报社或者是公寓里找到我，劝说我去看一看自己的丈夫。他们众一词，表达了市长对我的问候，以及对林梧榆舍己救人无私品质的赞扬。我礼貌地倾听，缄不言。在他们的称赞中，我的丈夫似乎变成了全中国最模范的公民。国守法、明礼诚信、团结友善、勤俭自、敬业奉献，这些品质他都有。楷模啊。嗤。

而虚荣的林梧榆更是夺命的刽手。你知，即使林梧榆已经选择了赤胆忠心、大义灭亲，但设若他不那么周到，将市长随手转移到安全的街边，立即返拯救我的孪生妹妹，幻和鸟也许就不会陷重度昏迷的噩境了。

我神恍惚地开了门，门站着淋淋的一个人。很奇怪，我并不害怕。我了一烟，一闪电划过，我看清楚了，那是林梧榆。他一动不动，直直地望着我，发上的一滴一滴地落下来，落睛里。我倚着门楣，像个男人一样剧烈地着烟。

有一天夜里，我睡不着，起来放碟片。父亲这里全是动画片，我找了一张很旧的《女与野兽》，起一支烟，茫然地看着。外面下起大雨，闪蓝的雷电照亮了房中一块块大的白布。我关掉电视，在黑暗里坐着。突然间，门铃响起来。我开了灯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午夜三。鬼来了。

"你知我是怎么来的吗？"他一字一字地说，"我溜医院，拦截过路车，先到你的公寓，可惜那里已经换了主人，我走了一个多钟才走到这儿来…""你是想得到我的怜悯？"我截断他。我看着他，他的里有无穷无际的泪，顺着面孔蜿蜒下。他在哭，我知。但我并不快乐。

林梧榆仍旧不动，真他妈见鬼了，我想，说不定这家伙受了刺激，到这里来学僵尸吓唬人。我对他笑笑，自顾自靠沙发。隔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，林梧榆瘸着，沉重地挪移来，站在我面前。他上的到地上，整个人得像从里捞起来的浮尸。

"我收到法院的离婚传票了。"他说。他的嗓音低哑而陌生。我不由得看了看他，他的里尽是，不知是雨，还是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