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怎么办，奥斯卡，那个小淘气已经不愿再穿长统袜了。现在还只是三月份，天气还会变冷，广播里这么说的。”对于天气预报，我只当没听见，并在穿不穿长统袜的事情上，替小库尔特说话。“这孩现在十二岁了，他不好意思穿长统袜上学，因为同学会拿他寻开心的。”

奥斯卡的计划是经过周密考虑的。我没有作任何解释，就请玛丽亚把左手伸给我。她先想伸右手，又改伸左手，一边摇一边笑，把左手背伸到我面前，也许是指望我会吻她的手背。但我把她的手翻转过来，将纸袋里的粉末倒在她手心上的月亮山和金星山之间，这时，她才了惊异的神。不过她还是允许我这么了，只是当奥斯卡探过去，让满的唾沫到这座汽粉的山上去时，她害怕了。

玛丽亚记不得了。她傻乎乎地害怕起我来，有发抖，藏起她的左手，张地另找话题，又向我谈起小库尔特在学校里的成绩、斯大林的死、策拉特味品店新添置的冰箱以及在上卡尔开分店的打算。我却矢忠于汽粉，只谈汽粉。她站起来，汽粉，我恳求着。她匆匆告别，上帽，又不知该走还是该留，便打开了收音机。我放开嗓门，压过收音机的嘈杂声喊：“汽粉，玛丽亚，回想一下吧！”

玛丽亚一声不吭地照办了。她坐下来，始终还着那帽。于是，我们像往常那样谈起小库尔特来了。

“这是苏西-卡特的过错，不关长统袜的事！”玛丽亚大声说，她发火了。虽说苏西-卡特在战争一开始就当了女通讯兵，后来在伐利亚同人结了婚，可是，玛丽亚对比她大几岁的苏西始终怀着宿怨。这事只有女人才得来，她们能把少年时结下的怨恨一直记到当老祖母的时候。然而，我提到小矮个儿那双被人涂了柏油的羊袜，多少起了作用。玛丽亚答应给小库尔特买一条雪。我们的谈话可以转题了，关于我们的小库尔特还有些好消息。在最近一次家长会上，校长克内曼表扬了他。“你瞧，他是全班第二名。他还在店里帮我的忙。他可是帮了大忙啦。”

“别胡闹，奥斯卡！”她恼火了，一跃而起，退后几步，惊愕地瞧着这正在发酵的、起绿泡沫的粉末。玛丽亚的脸从额开始渐次涨得通红。我正以为有希望的时候，她迈三大步走到洗脸池旁，用，讨厌的，先是凉的、随后是温和的，冲掉了我们的汽粉，用我的皂洗净她的手。

这时，她站在门，哭泣，摇，留下我一个人和这台嘎嘎响吱吱响的手提式收音机。她小心

我表示赞许，接着还听她讲了讲最近为味品店购置的东西。我鼓励玛丽亚在上卡尔再开一爿分店。我说，现在时机有利，市面将继续保持繁荣（这是我刚从收音机里听来的）。随后，我认为时机已到，便铃叫布鲁诺。他走病房，递给我一个白纸袋汽粉。

厌的手提式收音机总要代替我们之间的一分谈话。“你听到了今天早晨的广播没有？真叫人激动。不是吗？”“是这样，玛丽亚，”我耐心地回答说“他们连斯大林的死讯都不想对我保密，不过，还是请你把收音机关了吧！”

“你有时真叫人没法容忍，奥斯卡。明斯特贝格先生会对我们产生什么想法？”她为了替我请求宽恕，睛望着布鲁诺，他在我实验的时候一直站在我的床脚旁。我为了使玛丽亚不再到害羞，便把护理员打发走。房门刚锁上，我就再次请玛丽亚到床前来：“你记不得了吗？你回忆一下吧！汽粉！一小包三芬尼！回忆一下：车叶草味的，草莓味的，发酵，起泡沫，多啊！还有情，玛丽亚，情！”

“我更关心的是他的健康，长统袜他得穿到复活节。”这个日期她讲得毫不糊。我只好退让一步：“那么你得给他买条雪，羊长统袜确实很难看。你回想一下你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。在拉贝斯路我们的院里。小矮个儿总是穿长统袜一直穿到复活节，你回想一下，当年他们是怎么对待他的？努希-艾克，他死在克里特岛，阿克尔-米施克，战争快结束时死在荷兰，还有哈里-施拉格尔，他们这几个当年是怎么对待小矮个儿的？他们用柏油涂在羊长统袜上，结果袜同肤粘在一起，小矮个儿被送了医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