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于醺然中静静看她，默默动，不觉自角眉梢情意在细长拖延。那时他自觉是不够她的，起码在这中间一直横亘着另一个女人，"她"的影，落在他心里，如同河岸那边的桃，始始终终挥之不去。那段少年不得遂意的情事，压得他心意沉沉。

我是人间惆怅客，知君何事泪纵横，断声里忆平生。

亦仿佛是在黄昏的街，邂逅一个曾经过的人，她的逆光侧脸、睫羽，和脸上细微的痣记亦看得清。而你又惊觉你不是因为看见而只是记得，记得她眉间的圆痣，她笑起来，角有细小的纹。

一切这样清楚，但是业已分开太久。时间如，中间仿佛有河。你过不去。漂穿梭，她，转瞬湮灭在人中。

【惆怅客】

【寻常】

你回首，看见梦里落知多少？

你看得见我沁血骨的悔么？彼此可以生死契阔，执之手的人，却轻轻放过。是的，我你一定不及你我，才敢这样地潦草而轻率。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曾同我一样，我不知。

她是曾经降临于他生活的女，与他共度三年。由此他记得很多与她的事。那年日，他在轩下醉得醺然，恍惚中看见她走到来，眉目婉约的脸，走过来帮他把被掖合。

"当时只是寻常"一句清空如话，知己两两对坐闲聊，淡而长。人会老，心会荒，这已不是最初天真到可耻的誓约，而是情在情中翻转回多次后，结就的紫魂，看到，会让人沉着寂静。

浣溪纱

幼抱捷才，仕途虽平顺，却不受大用的容若，

被酒莫惊睡重，赌书消得泼茶香。当时只是寻常。

这是一首回忆的词。纳兰词中好句斑斓若星河，而我每次读到"当时只是寻常"这一句时总要释卷。倘使心情有偏差的时候，几乎会被勾下泪来。这一句亦可以看纳兰词的魂。我因为太，甚至拿来了书名。还想起另外一句"换你心，为我心，始知相忆"，这样的情语是人人可以想到，却无法完表达的意念，因此轻轻破人心。

思量，思量，焉得不思量？

残雪凝辉冷画屏，落梅横笛已三更，更无人月胧明。

她浅笑的脸，新熠熠，一如她的人温和煦。她他得那样静好，似是甘心陪衬，为他隐没在不见天光的地方。

这样血相连，当时也只是寻常。呵，失去以后才消魂蚀骨的寻常。

的可望不可及。如同野鹤云后云影杳杳。

他站在这里，立在残疏窗之下，看见落叶萧萧。是西风又来过，轻轻翻动心底片片往事。才会骤然间，想起那么多与她生活的枝蔓，被回忆和后悔之心扩大，如同放置在显微镜下的植，连细胞和脉络都一一细无疑。

你听，那个捷克人说——生活在别。

但他们夫妻的闺趣亦有，志趣相合也甚恩互重。在他兴致好的时候，他也会手把手地教她临帖，陪她读书，同她一起玩一些雅致的游戏。像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那样，两人常比赛看谁的记好，比记住某事载于某书某卷某页某行。经查原书，胜者可饮茶以示庆贺，有时太过兴，不觉让茶泼衣裳，留得一衣茶香。

传说明珠罢相后，在家中读起容若的《饮词》忍不住老泪纵横，叹息："这孩他什么都有了啊，为什么会这样的不快活？"若明珠知"人生不如意事，十之八九。"这句话，或许他就能更切地了解儿的悲哀。容若心里想要的，偏偏是他给不了的。质的极大丰裕会有两作用：让人懈怠，或者是激发人有更远的追求。往往，越是万事无缺的时候，我们越会觉得掌心里一无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