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我记得。我记得那场仓皇的追逐只是开始于风的一次心血来；我记得追逐中所有盲目的执着与绝望的疯狂；我记得那场追逐的最终结局，就是那一切终于没有结局…

它们已经不记得彼此了。

有一个可以等待的对象，我想我还是幸福的。虽然这样的等待过于辛苦和无奈。但终究还是有希望。我在等待中幸福着，因为有希望；我在希望中等待着，等待着一场未知的幸福，等待着一只还未归巢的鸟。

凭着影的我认了它。整整半生的追逐都是因为它，我想这时我该说些什么的，可是我没有。我只是沉默，沉默地望着它。

他终究是要回来的，因为北方的冬天太寒冷。而他之所以还没有回来，只是因为他不知有我在这里等他…我安着自己的惶恐，因为我越来越不敢确定自己的等待是否会有结果，我还能再见到他吗？这样奢侈的一份情真的是我可以有幸拥有的吗？

就这样沉默地追随着它的追逐，直到它不再追逐。终于它不再追逐，但我仍然追随。

那只鸟冷漠地望了一我的沉默的凝望，然后振翅飞起，带着优的影。飞时翅膀掠过云的肩。那云曾是一只追逐着的鸟，如今只能停在空中等鸟飞过。

因为我只是云的影。影的职责只能是沉默和追随。

我比它们有希望。

三

鸟一天天瘦下去，潇洒不再，矫健不再。有时它会停在某的树枝上默默地看着我，用一奇特的神。那神是针对我的，我知。我是它的影，它从我上看到了它自己的样，是盲目而疯狂地找寻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的自我，是它所憎恶的自我。

然后远去了。

当柳絮说着云与天空一同往西北去了的时候，我便已经知错了，因为那天刮的是南风。

云迟早会被风散，鸟迟早会死，死后在地下腐烂。这一段飞翔着的追逐，迟早会被散在风里，和被埋地下。

只有我影记得，也只有我影知：这样的一片天空，曾经有鸟飞过…

因为有我在，它不必至于太孤单，因为我是鸟的影，所以我追随，所以我沉默。

我等你。在我无奈的等待里，等着你。今生等不到你，便还有来生。来生我不要再一朵不能自主的浮云，任风随心所地着四漂泊。如果有来生，我不要再这样被动地等着你。如果有来生，我要在南方蔚蓝的天空下与你一同飞翔着追逐着嬉戏着。让那些云在天空寂寞地待着吧，让风去把它们得四逃窜，我只要能与你一起，有着飞翔的自由，便已心满意足。

我等你，等着你和有你的来生…

因而有这自我厌倦和自我放逐的神，这神让我忍不住心惊。

因为它在上，因为它沉默。

可是曾经追逐着的和被追逐的，却都已经不记得了。

可是我是鸟的影。影的职责就是沉默和追随。

终于又见到他，在我不安的梦里。他依然矫健，依然洒脱。他说他我，要我等着他。

因为还有来生。来生我仍然是它的影，仍然沉默，仍然追随，只是它已不再追逐。它悬在空中，等待着风的心血来。我和它的距离已经很远，远到无法及，无法揣摸。

因为我是云的影。因为影的职责是沉默和追逐。

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。

我沉默着拒绝了单独回去南方的命令，追随着鸟旷日持久的这一场追逐，这一场连追逐者自己都已经绝望了这绝望的追逐的追逐。

有鸟飞过，着云的肩。

我的情绪逐渐低落，颜也逐渐加，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，我甚至开始想哭——这意味着我将要化一场雨，消失在的空气里…

后来有一天，我们和一大片天空一起被风到了南方。当风着我们经过一个山的时候，我在一块岩石上和一棵树的影相遇了。然后我看见了那只鸟。

可是鸟不知。它带着我固执地找遍了西北方向的每一片天空，仓皇地，盲目地，狼狈地。

我是鸟的影。影的职责是沉默和追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