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一看，果然，慈禧太后的脸沉沉地，一都不象要过年的样。立山亦不敢多看，跪倒碰，中说：
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这又跟洋鬼什么相？”

“谁说你办错了？你办得好，我还得赏你一个差使，专打扫瀛台。”

“慢着！是谁放他瀛台的？”

“好！咱们可是一言为定。”绿云将他丢在桌上的一叠银票到他手里，用极低的声音说：“开盘的时候给！给我个面。”

回到南屋，杯盘初，绿云亲自伺候，斟酒布菜，神态非常从容。这让载澜也到轻松了，一连喝了两杯酒，兴致显得很好。

“谁说的？大年初一就来开盘。”

“还早得很嘛！”

载漪这一阵越来越恨洋人，因而一听载勋的话，便即顿足说：“好嘛，简直就是私通外国！可给他一个好看的。”

那桩差使结错了？立山一时无法细想，唯有连连碰，说一句：“求老佛爷别动气！那件事办错了，才上改。”

“我有什么恩典到你上？”慈禧太后冷笑：“哼！你结的好差使！”

“其实，当皇上也不见得舒服。”绿云说：“我听说皇上住的的方，连窗纸都是破的，这个天气可怎么受得了？”

“是罗！谢谢三爷的赏！”绿云笑着，袅袅婷婷地蹲下去请了个安。

“喔，”立山一面掏个小银链递给苏拉，一面问：“你把话说清楚，是老佛爷召见，还是李总找我？”

“听说在宁寿。”

“立山住的地方，跟‘北堂’挨着，”一向亦颇妒立山豪阔的庄王载勋，乘机落井下石“听说他跟洋鬼常有往来。”

盘算已定，正待起离去，只见一个苏拉掀帘而，神匆遽地说：“立大人，请快上去吧！李总在找。”

“谁啊？”载漪问：“你是说立山。”

立山一听这话，便知不妙，脾气是冲着自己来的，只好答声：“是！”着将脸抬了起来。

立山住在西安门大街，靠近西苑的“三座门”外。那一带在明朝为大内的一分，北面是武宗自封“总兵”练禁军的内教场，南面由西安门往东，鳞次栉比地十座大库房，称为“西什库”然后是“酒醋局”就是立山的住宅，地名一仍其旧。西什库有座天主教堂，教会中称为“北堂”是主教的驻地，亦是京城各天主教堂中最大的一座。立山与北堂并无往来，但婢如云，免不了有信教的，也免不了有教士上门，所以载勋有此误会。

慈禧太后忍不住破颜一笑，算是消了气了。而立山却垂丧气，抚摸着火辣辣

载澜知自己失态了，笑笑答说：“我是说这几杯酒喝得痛快！行了，你陪冤桶去吧！我可要走了。”

就没有这个，李莲英也要为他解围，但须先窥伺慈禧太后的神，看她怒气稍解，方始喝：“立山，去！”

“那就是了。你知老佛爷这会儿在那儿？”

“李总找，就是因为老佛爷召见。”

“我看你气不坏，该走运了！”

“你可别偷偷儿溜走！等我一起来吃饭。”说完，扭就走，掀门帘时又回眸一笑，方始钻了去。

“那么，”载澜问“我在这里的帐呢？”

“你不明白！”载澜摇摇，直着脖了一杯酒。

“三爷，听说端王爷的大少爷要当皇上了。是不是？”

“谁知？我看没有人敢放，是他自己闯了去的。”

“好！”绿云将手一松，一转坐在椅上生气“你要走了，从此就别来！”

“不，不！不早了。”载澜说“等破五过了，我带你上西山。”

绿云心想，如果不承认，必惹他误会。刚刚拿他的躁脾气压下去，再一翻起来，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敷衍得他门？倒不如大大方方跟他实说。

“过了年再算。忙什么！”

“你把抬起来，我看看你。”

“也好！”载澜抓了几张票回给绿云“这算是给你的压岁钱。”

“不是这个兔崽，还有谁？二哥，”载澜起劲地说：“你知怎么回事？立山居然带着人到赢台，把载湉的窗纸都糊好了！你看，这个小混不混？”

“痛快？”绿云愕然。

这就更不必忙了，宁寿近在咫尺，立山从从容容地走了去，一门，便有个李莲英左右的小太监迎了上来，匆匆说一句：“快儿吧！老佛爷都等得不耐烦了。立大人，你老可当心一儿，看样老佛爷今儿要闹脾气。”

“本来早就换了！”载澜觉得跟绿云说不清楚，就说清楚了，她也未必懂，所以叹气说：“唉！别提了！总而言之，洋鬼可恨，非杀不可！”

“是啊！听他说，皇上的窗纸破了，直往屋里西北风，也没有人。还是他带了人去糊好了的！”

听到最后一句，载澜喜不可言，不自觉地又了一杯酒，放下杯说了句：“痛快！”

“这话，”载澜很注意地问“你又是听谁说的？立山？”

第二天是除夕。立山一早，心情闲豫。因为到了大年三十，内过年该办的事，早已办妥，王公百官，该送礼的，该送“节敬”的，亦都早就送。这天不过照例到一到，在内务府朝房喝着茶，心里只在盘算，找那些“相公”到家玩个半天？

听得一个“”字，发了立山的灵机，果然就地一，就象戏中小猴在孙悟空面前献技那样，完了还随势磕一个，方始急急退。

听这一说，立山也不知她是真的生气，还是有意作？僵在那里，退两难。绿云却又“扑哧”一声笑了来。然后走到他边，温柔地卸下他刚上的褂，推他到红木炕床上坐下。

一连打了十几下，慈禧太后只不开，立山这时才有些着急，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？自己把一张脸打了，大年下又怎么见人？这样想着，随即给李莲英抛过去一个求援的。

这又是令人大惑不解的话，立山唯有这样答说：“全是老佛爷的恩典。”

“破五以前呢？就不来了？”

客人大都散了，只有庄王还在。商议如何把义和团京来，让“老佛爷”也知那这么一班“扶清灭洋”的义民？正谈得起劲，载澜冲了来，一门便嚷：“好个杨四，简直要造反了！”

载澜笑着在她脸上拧了一把，扬着脸大步门，上路仍回端王府。

“才给老佛爷请安辞岁。”

“都这么在说，要换皇上了。”绿云问“倒是什么时候换啊？”

听得这一说，立山恍然大悟，是为了带人替皇帝糊窗纸那件事。他很机警，自知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，只举起双手，狠狠地打自己的脸，打一下，骂一句：“立山该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