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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,这些人影是寺里派来监视自己的呢?还是王拔柱派来跟踪自己的?
他迅速判断:如果真是寺里的人,那就证明,山上肯定藏有粮食!
到了第十二天的偏午,他已经陷于半疯狂的状态了!到了限期,再找不到粮食,恐怕王拔柱那个活阎罗就会人送来血淋淋的一个指头或是一只耳朵…他老娘,他儿女,他媳妇…天哪,岂不让他比下油锅、千刀万剐还痛?
他发疯似的一刀又一刀,将面前的乱木丛砍得遍地乱飞,末了,当他砍开一处山崖前的乱树丛后,突然发现,在崖壁的乱丛树下有一些枯树!
常年砍柴的他顿然悟出:这个时节,不可能会有干枯的树枝!
他突然又惊又喜:枯树是被人有意堆起来的!
枯树乱枝下面肯定有东西!
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猛兽,拚命地喘着粗气,心跳如鼓,奋力扒开乱树!
啊!乱树枝下好像是个山洞——虽然洞用很多大石头掩着,他还是发现了这些石头的摆放有人为的痕迹!
他走到洞前,凑近石缝,往洞里使劲吸了吸鼻子,心下不觉一阵狂喜——天哪,他嗅到了什么味道?是麦子!是今年的新麦子味!
农夫出身的他再熟悉不过这种味道了:只有刚刚打下的新麦子,才会有这种令人沉醉的味道。
惊喜之余,莫名的,他突然感到一种恐惧,一种来自冥冥之中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!
阿弥陀佛!
他蓦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!
三尺之内有神灵啊!
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急急忙忙发狂似的又砍了好些的乱树枝,砍了很多带刺的荆棘,严严地挡在了洞口,匆匆远离开了那个地方。
他来在半山坡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——即使出卖了佛门寺院,出卖了菩萨,一家人果然真的就能平平安安吗?
他突然跪在地上,以头磕山石,泪流满面地对空乞告:"救苦救难、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,弟子道广求求你饶过弟子,弟子只为救老娘和妻儿一家四口的性命,不得不如此啊!罪过!佛祖啊——!"
他背着山一样的柴捆,跌跌撞撞地回到寺院时,天已经黑尽了。
远远地,他看见了矗立在半山腰上的寺院,他一步一挪地走着,走着。渐渐地,他看到寺院后门有一点亮光晃动着。
原来,是灶头普净老和尚举着马灯,站在通往后山的小道上等着自己。他瘦小的身上的僧衣,于风中猎猎飘动。
道广眼睛一热流下泪来——此情此景,使他忆起了儿时自己打柴回家时,远远地在山道上迎接自己的父亲…
普净老和尚走上来,嘴里咬着马灯,从背后托着道广背上的柴捆。
道广顿然觉得轻松了好些。
再有三天!
再有三天大限就到啦!
他怎么能够眼看着自家老母妻儿被人活生生的杀掉?
他怎么能够眼见着那些恶魔把自己儿子,或是女儿的一只手,或是一只耳朵送到自己面前!…
他坐在柴院里,一忽儿发热,一忽儿发冷!一会儿哭,一会儿怔。
可是,他也是个出生入死的血性汉子哪!他又怎么能背叛救过自己性命、又掩护自己多年的寺院和众僧,他又怎么能把供养向善为本的众僧的活命粮,出卖给王拔柱之流?
他曾打算和那些恶魔拚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