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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子冷风一下子扑到了她身上。
她蓦地打了一个寒噤,心内一惊:天哪!我,我这是去做什么事的啊?!
她急忙转回身来,紧走几步,靠在一处假山上,抚着自己狂跳而灼热的心,强令自己镇定了一会儿。
天哪!这算是做什么?偷偷摸摸、鬼鬼祟祟地!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,一个儿子比自己还要高的母亲,竟然要去和人私会…
天哪!这若让人知道如何了得?自己丢人事小,孩子宗岩站不得人前也事小,可是,自己的恩人吴家和子霖,从此将会因为自己蒙上多大的羞辱啊?!
再说,自己可是一位有名的节妇!是被人建了硕大无朋一座节烈碑坊的节妇呵!丑事一旦传扬开来,可怜子霖那般宽厚、深情的一个人儿!为了自己,他一生竟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,却又始终不肯纳妾娶小,至死关爱宗岩都一如亲生。当初自己坚持苟活下来,只是为了要保住逸之的骨血,才宁可忍辱负重、嫁了子霖的。可是如果没有子霖的这份情义,自己和儿子早就骨朽荒野了。凭什么会有今天?
如今,自己怎能够忘恩负义,做下不明不白的尴尬之事,以致吴家蒙羞,让族人笑骂,使子霖从此亡灵不安么?
她一时泪如雨下,万千滋味。在园中徘徊了一个多时辰,终于没有勇气再去打开那扇通往后山的小门了…
逸之万没有料到:此番归来,自己日思夜盼的如茵,竟然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了!
那天晚上,他一直等如茵到月坠西山,却始终没有见到她的影子!后来,只从如茵奶娘那里见到了如茵给自己的一封信:
逸之:
请忘掉如茵罢!她是再不能够见你了。
这个世上的好女子太多了。如茵从踏进吴家门的那一天起,已前世注定今生今世生是吴家人、死是吴家鬼了。
并非如茵无情无义——子霖临终前,如茵曾答应过他:此生此世,永远不告诉宗岩的真实身世。如今,岂能对一个死者食言?此其一。其二,子霖活着时,如茵数年竟未能为他生一亲子!且如茵原以为你已亡故,心内始终为你留着一席之地。故而始终对子霖清清淡淡。子霖不仅从未有过半点憾怨之意,且始终视宗岩如己出,对如茵亦宽厚怜惜依旧。如茵曾多次劝说催促子霖纳妾,子霖终不肯有负如茵!如茵常感欠子霖甚深!
如是,如茵有何理由负于子霖?想子霖去时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宗岩。临终只有一个嘱托:并不要如茵做什么节烈之妇,只希望儿子永不离开吴家,希望儿子能为他续一脉香火。年年清明时节,能有人为他的坟头添一捧新土,洒数点冷泪。便在九泉之下足矣!今如茵即令敢冒天下之不韪随君而去,又怎忍丢下吾儿宗岩形影孤单于吴家?
如茵思虑再三,无论如何皆有肠折肝碎之痛!故请君为如茵谋:如茵目下已是众目睽睽之节妇。一旦随你而去,不仅梁家一门老少从今为乡里讥笑,吴门因如茵而蒙羞,吴家坪亦必将引发地崩天裂之是非!子霖乃如茵母子救命恩人,如茵一人堕不仁不义骂名事小;万不敢因一己之私,而致吴、梁两家同遭天下之非议!
见谅!
如茵匆匆
逸之读完信,一颗心刹然之间如同被生生撕裂一般痛楚起来:他万万没有想到,十几年的岁月,竟然把当年那个敢爱敢恨、热情飘逸的刘如茵,磨砥成了眼下这畏首畏足、犹豫彷徨的一个小女子了!一心在乎的只是名节,而宁愿自己和所爱的人去承受人世生离之苦。甚至连见自己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