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念生走亭里，目光向三友一扫，停留在甘平群脸上，愕然：“发生了什么事？你惬妹妹呢？”

“该啊！”甘平群转向叶汝惬笑：“烦请妹妹去一席酒菜来吧。”

凌念生欣赏她女那付神态，低眉一笑：“平日教你扫个地，也要厥半天嘴，这回心甘情愿起来，什么也肯了。拜盒装的什么，怎不摆了上来？”叶汝惬

凌念生听了这话，再看各人的神情也就心明白，在甘平群旁坐下，温和地笑：“可是不喜我痴丫？”

“不错。”

“谁说不去？”

“千年一觉扬州梦，赢得青楼薄幸名。”这烩炙人的名句，甘平群自是读得烂熟，闻言微微作：“赵兄因何相责？”

恭送，取过简贴，笑笑：“赵兄恭喜，得了一官，几时履新就职？”

赵如玉知他故意打趣，也报以一笑：“你又不是不认得字，上面不是注明‘三日内’？”

甘平群听他这席说词，直惊得汗颊背，急得两耳通红：“赵兄你坑死小弟了，这事怎生行得？”

赵如玉微微一笑：“方才我和大娘都说过‘定情’两字，你并不决否认，换——句话说，就是‘此情已定’，你已窜叶姑娘的心中，突破她心上的纯洁，比破她的贞还要罪过。要知青楼女的贞，迟早会被人攫去，算不得什么严重，但破她心贞却是永远无法磨灭，你看下那‘失足卿怜我，思我负卿。’和‘冷卿甘作妾，愧我未成名…’的诗句，曾经觉得可怜，但你明白了没有？”

甘平群并不敢多看一，急转向赵如玉，以求援，赵如玉中神秘地微微一笑，不肯作声。

“那，你还要喝酒？”

叶汝惬走草亭，将拜盒放在桌了，轻笑一声：“好，若不是平哥哥说要，谁耐烦捧什么盒？”

“哦，我以为你光是喝酒不顾正事，那就不理你啦。”她亭亭起立，碎步亭，飘然而去。

叶汝惬秀脸微红，仍坐回她原来设在甘平群侧的椅，厥着小嘴：“没什么好笑的，难我不应该？”

“哦——”甘平群佯作惊奇：“今天是第几天？”

冯、赵二友不禁大笑。

甘平群窘得象一位乡下姑娘，一张俊脸几乎要低到桌面之下，迫无奈间，只好低声：“平儿年纪小，将来还要学武艺，好报仇雪恨。再则，还有…还有那共过患难，同过生死的翟。”

“她呀。”凌念生见他一开，便知要人港，笑：“她角过天，且又是我的亲女儿，住在品心阁就象女王似的，她自己不喜，谁要去惹她的冷脸孔。”

叶汝惬横飞一，厥着樱：“你不去城外了？”

“好日！”甘平群笑赞一声，转向冯行义笑：“冯兄，好友上任官，我们该不该备酒送行？”

“带去喝啊。”

“她不喜你？”

凌念生见她女儿端着大拜盒，不禁格格笑：“痴丫带那么重的东西，怎不教人跟？”

“我知她很喜你，才肯餐风饮，夜夜在外面由初更等到四更，你若果不来，她还要继续等下去。你有什么困难，不妨实说。”

赵如玉正：“甘小弟，你决不可负她，休第二位李牧。”

甘平群摇一摇。

“第二。”

话声中，叶汝惬人已现，但见她捧着一修大拜盒，喜孜孜，笑，莲步姗姗由径款摆而来，白衣飘飘，不啻仙姬降世。

“不知。”甘平群又是一摇。

甘平群抓住说柄，急：“惬妹妹岂非已名有主？”

甘平群正急得周是汗，见凌念生忽然回来，便加着慌地涨红了脸。

“没…没有…”他话还没说毕，冯行义已忍不住笑起来：“比杀你脑袋还要难过的事，怎说是没有？”

“明天上任？”

凌念生好笑：“你说了一大，结果还是不明白‘定情’的意思。我们这里的‘定情’，和夫妇‘定情’略有分别。古时夫妇定情，便要双宿双飞，我们这里定情，虽可双宿，不可双飞，要想双飞还得明娶过去，成为堂堂正正的夫妾。不过，经了‘定情’的姑娘，便是名有主，别人只能召她陪着玩的。决不能召她陪宿，她也多一层保障。所以，这里的姑娘一到十二岁，便纷纷找奇侠、名士‘定情’。”

他正急不可开，凌念生也急急忙忙由通前院那条小径走来。但见他左手摆动的时候，有一片红影前后晃动，该也收到了一份请贴。

甘平群回味她临行那句话，不觉轻叹：“谁说青楼女就无信义，她这几句话已相责颇。”

“好哇，妈在背地说人家冷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