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噢。”

“是吗？”秀男还是带着无打采的吻。

秀男停下作梭的手，望了望这边，但他没有立即站起来。也许是太累了，但他知有客人，又不好意思伸懒腰。他了一把脸，就走了过来。

大友宗助有三个儿。他们每人一台织机织腰带。有三台织机，家境当然算好的了，一般人家只有一台，还有的人家是租用别人的机。

“我只顾考虑腰带了…”

“…”秀男没有作声。

据说西阵的手织机是很难连传三代的。这就是说，因为手织机是属于工艺一类，即使父辈是优秀的织匠，从某意义上说，就是有超技术的人，也不见得能传给儿。儿不能因为父亲的技术超，自己就可以偷懒；有时即使勤奋学习，还不一定能学到手。

“你也看看吧。”

“秀男从一早就开始活，怕是累了…”

“胡说！…”

“嗯，知了。用什么和服料这条腰带呢？”

“是令媛的腰带吗？”秀男这才将他那白皙的脸朝向佐田望了望。

“瞧您说的。”

“相当纯熟，很有日本的风雅。”宗助连忙说“不愧是自佐田先生之手啊。就让我来给你织一条漂亮的腰带吧。我要设计个好款式，心搞一搞。对了，论手艺，秀男比我好，还是让秀男来织吧。他是我的长，你是知的吧。”

“是吗？噢，是在嵯峨的尼姑庵…”

“不卖力气是搞不好工作的…”太吉郎倒反过来安他。

“你是批发商，可以从许多和服料中挑最好的…这个好办。看样你已经在给令媛办嫁妆了嘛？”

“嗯。”太吉郎

“老婆，把秀男叫来好吗？”宗助对妻说。

“你是说保尔·克利吗？这条腰带的样和彩，都是我隐居在尼姑庵里，经过十天半月的冥思苦想，才设计来的。你看还算运用自如吧？”太吉郎说。

“这条腰带不是夏季用而是秋季用的，请你快织…”

作为京都人，宗助看见儿这副简慢的表情，连忙打圆场说：

“…”“像佐田先生这样的人，还晓得克利什么的…”

“织双层腰带即使乏味，也要着去织啊。请您原谅。”秀男说着歪了歪脖。

“佐田先生画好了一幅腰带图案，想让咱们家来织。”父亲说。

正如宗助所说，长秀男的手艺超过了父辈，在纺织厂和批发商中间是小有名气的。

“嗯。”妻掸了掸膝盖，下到了土间。在向秀男的织机那边走去的时候，她握着拳不住地捶着腰节骨。

“秀男织得比我致…”宗助说。

但是，也有这情况：孩到了四五岁，就让他学缫丝。到了十一二岁，开始练习作机。然后就可以承揽外租机的活计。因此有许多孩可以帮助家繁荣家业。另外，六七十岁的老太婆也可以在自己家里帮忙缫丝。所以也有的人家是祖母和孙女俩对坐活的。

“即使是没意思的东西，但还是可以看我的手艺，这就更使我难堪了。”秀男说罢，低下了。

“秀男，秀男。”宗助呼喊。秀男似乎没听见。这里又不是摆着好多机械织机，而是只有三台手织机，且又是木制的，噪音是不会太大的。宗助觉得自己的呼喊声已经够大的了。许是秀男的织机安放在靠近院里，他织的又是难度最大的双层腰带，全神贯注在上面，连父亲的叫喊声也没有听见吧。

也在想：腰带商人中也有像伊津仓先生那样的人…他那里盖了一栋四层楼的洋房，搞现代工业。西阵大概也要那样发展，一天能产五百条腰带，不久的将来职工还要参加经营。他们的平均年龄，据说都在二十岁上下。像我们这手织机的家工业，也许用不了二三十年就会全被淘汰哩。”

大友宗助家里，只是老伴一人帮忙挠腰带丝。长年累月闷坐着活，看上去他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，人也变得沉默寡言。

“秀男，”父亲改变了语气“佐田先生的大作可就不同啊！这就是佐田先生在嵯峨尼姑庵隐居时画来的画稿，是非卖品。”

“这是一条很重要的腰带，你来织比我织更好。”

“不，不！”太吉郎像是说自己的事似的，脸颊上泛起了一片红。

“就算保全下来，充其量成为国宝罢了。”

“总之全拜托你了，请织好一就是喽。虽说我是个批发商，不过我经售的货多半是销到地方上去。”

“好！一个织匠不这样就不成！”太吉郎连连。

“这地方太简陋了，迎迎。”秀男简慢地向太吉郎寒喧了一句，仿佛被工作缠着分不开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