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玉昌最吃地主儿送他的老咸菜了，这咸菜有些发黑，半不的，有些像果脯的咬劲，但是咸的，可又不是死咸味，有一绵绵的咸味，他问地主的儿：“这咸菜怎么的？”

地主儿告诉他：“这咸菜就是酱缸里捞的腌过的萝卜，把它蒸熟，放到罐里，酒，盖严，放个十天半月，打开，晾开就成这里黑漆漆的老咸菜了。农村，也没个甚，只好在腌咸菜下功夫了。”地主儿自我解嘲地说。

一天下午，知青们被叫到大队，革委会主任李目向大家宣布了任务：大队为了发扬革命神，村里也要破四旧，破四旧破什么呢，就要消灭村里各养的鸽。

薛玉昌听到要抄自己住的李广利家的鸽，心里便有些发慌。但他不敢多说什么，便找了个茬，悄悄溜大队。李广利的儿李三江刚院门，刚好碰到薛玉昌，当薛玉昌把大队要超鸽的事告诉李三江，这条大汉立刻满脸通红，但片刻便又安静下来，小声骂了一句：“孙，又欺负你老了！”随即，立刻返回院门打开一排鸽笼的一间，把七八只鸽放飞后，便对薛玉昌：“你赶快回？”

鸽很快便抄到了最后一家，薛玉昌所住的地主家，也是养鸽最多的一家。

薛玉昌一只鸽也没甩，他因为日日和鸽相，多少有些情，他是去那个背包的，别人把鸽甩掉后，他和另外两个知青拿着布袋，把没有但仍在地扭动，扑动翅膀的鸽捡到布袋里，然后背着布袋跟着大伙到下一家。

许加添知村东熬盐房的李文华那老也养了一群鸽，想先来，卧卧底，别让这老把鸽都轰飞了，抓鸽时抓不到。

几天前，他曾来过这个熬盐房，这个熬盐房只是三间相通的屋，屋里支三大锅。门外有几座一两丈的盐土堆，盐土都是附近地面泛起的白盐碱地面的土。秋冬，妇女小孩们用一好像耙但无齿只一块窄铁板的叫的工，将盐土刮在一起，堆成盐土堆，要熬盐时，挖个坑，放，把盐土放到里面，然后在挖个坑，里面放缸，在缸前放筛，筛放一层草，把过盐土的过滤后，到缸里，这盐土便像浅酱油一般的颜了，把这舀锅里，用火熬，便是熬盐了。

知青许加添似乎又找到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时的觉，他在贫协主任李声响的带领下，一家一家地闯人家，掏人家的鸽窝，然后学着李声响的样，把鸽脖用指和中指加住。鸽在手心里，用力向下一甩，鸽的便和分了家。

“都放咋行，他抓不到鸽，抓你啊！”李三江叹了气。

薛玉昌想：这个人家业够倒霉的，早不买地晚不买地，非要快解放买地，得，地主帽扣了，一扣几十年，还要扣个几辈人。

李目接着说了村里养鸽的七八人家的名字。当然，一就是村里唯一的地主，李广利家。

另外，男知青孙茂和单丁一也学会了这招，也都争先恐后地把鸽夹住甩向了鬼门关。他们的很起劲，完全不顾养鸽的人家惶恐的表情和愤怒的神。

“你怎么不把鸽都放飞？”薛玉昌问。

一般时候缸都半盖着，一是酱缸，一是醋缸。酱缸里边有一些酱的汤，汤里面放着一些萝卜，洋白菜和鬼姜之类的菜蔬。醋缸里面是一些带壳的粱和带壳的小米之类的。酱缸里有酱咸菜的味，醋缸里有一酸酸的醋味。

接多了，薛玉昌了解到，地主的前两代并不是地主，家里也就七八亩地，是个下中农。他的爷爷在外，呼和浩特给买卖人家活计，一了四十年，攒了几个钱，要解放时，一个要跑台湾的大地主卖地，便宜的很，几块大洋一亩，他便买了七八十亩，没想到，买下的地刚了一茬庄稼，便解放了，他便被化成地主了，而且是村里唯一的地主。

和挖坟一样，抄鸽的事村里只有贫协主任李声响带着男知青去执行的，一个村的，都姓李，这缺德事没人。

许加添抄了两家鸽后，突发奇想，便跑到村东半里地外的熬盐房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