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景静静在她榻边站了会儿，浑哒哒的，过琵琶骨绽开的伤，带着血往下淌，他退开了些，便没有沾她的床塌，他想抬手抚平她漂亮的眉。

＊＊＊四月，将尽，正是烟柳满京城的季节，冯府的一众女眷，并陈王氏等几个别家的，一同到玉佛寺香。冯玉殊一天青的对襟短褂，月白的襦裙，梳了斜在一侧的堕髻，和去年的觉又不大一样了。

好歹也应该留下来，解释一句才是。听票号掌柜的意思，这玉佩应是他份的凭信，能取得银钱来的。

他想也没想，就跑来找冯玉殊，其实他早该来了，那日他已到了冯府的门前，几乎只是一步之遥。冯玉殊的屋很和，烧着旺盛的地龙，她自个儿裹在厚厚的锦被中，微微颦着眉，睡得不太安稳。

对她最有耐心了，是她一句声的话也听不得，气。再多的，她却不肯说了。只说自己穿了漂亮衣裳，请他一定、一定要来，来了，就明白了。苗姿打开了地牢门，大概是觉得他虚弱成这样，也跑不掉。

她便也去哪，还请他多多担待，请他不要凶她。孟景读到这里，磨磨后槽牙，气得想笑，心想自己哪有凶过她几次？

因为有一个自己愿意倾相负的人，本就已经是一件很兴的事了。孟景有些留恋地看了她一，将玉佩，送与了她，他的来路，他存在的证明，他所拥有的一切，然后。

好似随着她的长成，眉越开，那憨渐渐淡去，被一更加娴静、清雅的气质所取代。王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另一轿中，陈王氏也在其中作陪。是以这轿中，只坐着冯玉殊，云锦，老夫人，和老夫人的一位贴婢女。

他将手掌在衣襟上用力了，确认没有血后，很克制地，用没有伤的指尖，轻轻碰了碰冯玉殊的小指。天光一放亮。少年跃上窗台，姿态比平时狼狈些。回望了一，而后消失在熹微之中。

约莫是这小心虚，既不肯安分下来，娶妻生，又终归对冯玉殊有些余情，是以偷偷摸摸地送来些银钱，权当赔罪了，这样的男人，倒不少见。云锦哧了声，低骂了声“没担当的小孬”接过了玉佩，扔到冯玉殊的小库房里去了。

但是他的手太脏了，也混着雨和血，醒着的冯玉殊一定会缩缩脖，像一只气顽的小狐狸，有些嫌弃地笑着躲过去。孟景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，为什么当年寡妇不愿跟老三，他却依然乐呵呵地照顾他们孤儿寡母。

那厢冯玉殊虽嘴上没说，估计心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，是以抿着，神不虞。云锦叫几个使丫鬟将屋里的迹清扫了，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。

其实他没读过多少书，半懂不懂，但隐约能猜到表达的是少女蓄而烈的意，她说时相候，说想重游沧州，说以后他去哪。

无人知晓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，被锁在刑台上的少年，是怎样带着雀跃、和无限遗憾的心情，读到了那封冯玉殊的书信，她说“既见君，云胡不喜”